当汽车变成监视器：你以为你在开车，实际上你在被开会

曾经，汽车是自由的象征。

九十年代拿到第一把车钥匙时，我觉得自己终于脱离了父母的视线范围，进入了一个时间和决策都属于自己的世界。那时候开车是一种仪式——独自一人听着电台广播，在公路上飞驰，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。

现在，你坐在驾驶座上，但你的生活正在被实时直播。

你的车知道你去了哪里、停了多少次、刹车踩得多急。它知道你的体重、年龄、甚至面部表情有些车甚至对着你的脸装了摄像头。你以为你在开车，其实你同时在给三家保险公司、一个数据中间商和一个广告平台打工。

这不是危言耸听。这是 Mozilla 刚刚发布的汽车隐私调查报告得出的结论。

车上最有隐私的东西

2023年，Mozilla 审查了25个汽车品牌的隐私政策，结果全军覆没。

Mozilla 的结论很直接：汽车是有史以来隐私保护最差的产品类别。

具体有多夸张？特斯拉的隐私政策里写着，它们可以收集你的名字、年龄、财务状况、心理倾向、政治信仰。起亚更直接，它们的政策里出现过"sex life"和健康数据的采集选项——虽然起亚说从未真正收集过，但 Policy 敢写，就说明技术上可行。

这还没完。19个品牌明着说可能会卖你的数据。事实上，已经有保险公司在这么干了。

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今年年初刚刚处罚了通用汽车，因为它们把司机的位置数据卖给了 LexisNexis。一个司机后来拿到自己的数据副本，发现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和妻子过去六个月的每一次出行，加起来130页。然后他的保险费涨了21%——保险公司跟他说，数据是参考因素之一。

车厂收集数据的理由是"提升驾驶体验"、"优化安全系统"。但这些数据最后去了哪里、做了什么，车主一概不知道。你签的那份隐私协议，有几个人真的读过？

真正的重磅炸弹在后面。

美国国会即将通过一项法律，要求所有新车安装红外生物识别摄像头和疲劳监测系统，用来检测驾驶员是否酒驾或疲劳驾驶。这听起来挺合理对吧？但问题是，法律只规定了采集什么，没规定采集之后谁能看、谁能卖。

也就是说，等这批带摄像头的车上路之后，车厂将合法地获得你的身体健康数据、眼球运动轨迹、甚至情绪状态。这些数据怎么用，现在是空白。

McKinsey 的预测是，到2030年，95%的新车都会联网。当每一辆车都是一台移动的服务器每小时上传万亿字节的个人数据，而你对自己的数据没有任何控制权——这不是科幻，这是2026年的现实。

愤怒是合理的反应。但冷静下来，解决方案其实就在眼前。

欧洲的情况稍微好一点。GDPR 给了一些权利让你可以要求查看数据和删除数据，虽然执行起来依然困难。美国的各州隐私法还在缓慢建设中，成效有限。

但技术上的自保永远走在法律前面。物理层面，最简单的办法是车机系统不要登录、关闭网络连接、不用厂商的 APP。这会让一些智能功能失效，但能换来真正的隐私。

说到底，汽车公司造的不是车，是数据采集器。买的时候，你以为买的是交通工具。其实你签的是一份长期免费的数据劳务合同。

当科技公司化浪潮不可逆转，我们至少可以选择——哪些交给机器，哪些留给自己。

本文共约 1050 字，基于 BBC Future 调查报道与 Mozilla 汽车隐私研究撰写。